Zambia

文化眼鏡

June 12, 2019

「在這裡吃魚頭,可真是要我跨出舒適圈。」一位同工和大家分享宣教工場的挑戰,其他西方同工點頭如搗蒜。(坐在一旁的我心裡想,我其實蠻愛魚頭的,特別是魚眼睛,我在台灣也是這樣吃魚。)

另一位同工則回應:「我無法想像沒有Nshima(玉米團,為尚比亞主食)的生活,那肯定是一大犧牲。」許多非洲裔同工熱絡地附和。(但我來尚比亞之前,從來沒吃過Nshima,這完全不會影響我的生活。)

我一直以為只是飲食習慣不同,但我漸漸發現我的文化和其他同工完全不同,在團隊中,我是唯一的「東方人」。有些時候,我能認同「西方」同工的價值觀,但也有時候,我更能同理「非洲裔」同工的想法。

一開始我覺得自己格格不入,找不到歸屬感,常常在團體互動中,感到孤單。當我聽到較深的英文雙關笑話,我抓不到笑點;在團體敬拜時,我也無法跟著唱當地語言的詩歌。文化和生活緊緊相扣、無法分割,我完全不能無視文化對我的影響,這已遠超越飲食習慣(不過要記得,我的文化非常重視吃!)我們其實都戴有文化眼鏡,我們眼前所見的一切,透過不同文化的鏡片,投射不同的影像,使我們面對相同事物,有截然不同的看法。而身為唯一的東方人,當我的同工們透過紅色或綠色眼鏡注視著世界,我試著向大家解釋黃色鏡片的世界。

坦白說,這常常讓我感到挫折,總覺得沒有人能完全認同我。在我自怨自艾,以為自己是孤獨一匹狼時,透過讀經,我發現文化問題由來已久,早在初代教會時期,保羅就有深刻討論。事實上,保羅在每一封書信中,都有探討文化問題,而從使徒行傳六章,能看見初代教會面臨的第一個問題,就是不同文化間的衝突。

「你們受洗歸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。並不分猶太人、希利尼人,自主的、為奴的,或男或女,因為你們在基督耶穌裡都成為一了。」(加拉太書3:27-28)

「我們不拘是猶太人,是希臘人,是為奴的,是自主的,都從一位聖靈受洗,成了一個身體,飲於一位聖靈。」(歌林多前書12:13)

「在此並不分希利尼人、猶太人,受割禮的、未受割禮的,化外人,西古提人,為奴的、自主的,惟有基督是包括一切,又住在各人之內。」(哥羅西書3:11)

保羅一再強調「我們在基督裡都成為一」,我們或許來自不同文化背景,但我們在基督裡成了一個身體。「受割禮算不得什麼,不受割禮也算不得什麼,只要守神的誡命就是了。」(歌林多前書7:19)如果保羅在我的宣教工場,他可能會說:「跳舞敬拜算不得什麼,站立靜默也算不得什麼;工作導向算不得什麼,關係導向算不得什麼,只要守神的誡命就是了。」

神沒有要求我們人人一樣,但祂希望我們都專注在我們共同擁有的─神本身。我們不是追求單一,而是合一。我們很容易就把人貼標籤、隨意歸類,並且分出誰是「我們」和「他們」。由於這壞習性,我常常忘記,我們都是神的兒女,這就是我的文化認同群體、我的歸屬。在神的大家庭中,祂讓我們擁有不同的文化,以不同的方式,彰顯祂的屬性和榮耀,這實在值得我們的喝采、慶祝。

而我也發現其實身為東方人,我在宣教工場佔有很大的優勢。雖然在團隊中,我沒有能完全隸屬的文化群體,但我卻能成為兩個不同文化間的橋樑。在光的三原色中,紅色和綠色能組成黃色,我以我的黃色眼鏡,能同時連結、認同紅色和綠色的世界觀,而我也可以為團隊帶來新的觀點和想法。

當然,作為唯一的東方人,生活仍然不容易,但是我現在以我的文化背景為榮,不再苦惱尋找單一的歸屬團體,我知道上帝使用我們文化背景,成就祂的奇妙工作。我會繼續和非洲裔同工一起享受雞爪,和西方同工一起享受乳酪蛋糕。